
9月16日上午10点,秋日暖阳和煦宜人。郑纯纯从上塘城区驱车出发,沿着蜿蜒盘旋的山路前行,历经一个多小时车程,抵达我县碧莲镇里坑村。为了探望外公,她特意备了一束香水百合,小心放置在车后备箱,一路慢行,生怕路途颠簸弄坏花瓣。
停好车,郑纯纯捧着芬芳的百合,沿着村道走向深山老屋。这座藏在群山深处的小村落,是百岁老人刘世成居住了一辈子的家园。暖阳透过枝叶洒落肩头,山间清风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清新治愈。
推开门,只见刘世成老人早已穿戴整齐,身着洁净衣裳,安静端坐在堂前等候。望见外孙女进门,老人眉眼瞬间舒展,笑意粲然。宽厚有福的耳垂、温柔舒展的眉眼,层层皱纹里,藏着百年山野沉淀的温润敦厚。“外公,我来看您了。”郑纯纯轻声问候,将百合摆上桌案。老人微微俯身,轻柔触碰柔软的花瓣,嘴角笑意久久不散,质朴的欢喜溢于眉眼。

板栗树下,一老一小慢拾秋光
短暂寒暄后,老人缓缓起身,郑纯纯挎起装着小镰刀的竹篮,手持长木棍,一老一小带着简单农具,并肩走在悠长村道上,上山寻觅板栗树。山风穿林而过,簌簌有声。祖孙二人边走边唠家常,细碎的话语伴着草木清香,温馨恬淡。村道两侧齐腰野草繁茂丛生,两人并肩缓步,步履沉稳安稳,尽显岁月从容。
“外公,您走慢一点,小心脚下。”郑纯纯贴心叮嘱。刘世成笑着回应:“不碍事,这条路我走了几十年,熟得很。”最先找到的两棵板栗树,栗苞青涩未熟。老人丝毫不急,蹲下身挥动镰刀,细心清理路边丛生野草,就连石缝间的杂草也一一除尽,默默清理出平整小路。
行至一处浅塘,小路中断无路可走。刘世成俯身拾起碎石,一块块整齐码在塘边、踩实踏稳,亲手铺出一条简易石径。他回头温柔招手:“来,踩着石头走,很稳。”郑纯纯稳步踏过石径,心底暖意融融。“这条村道2003年修好的,路边这些板栗树,都是我当年亲手栽的。”老人抬手拭去额间薄汗,望向漫山栗树,“等板栗熟透,村里乡亲都会来捡,山里格外热闹。”

继续前行,祖孙二人终于找到挂满饱满栗苞的成熟栗树。郑纯纯举棍轻敲枝头,栗苞簌簌坠落,落在落叶上发出沉闷轻响。刘世成微微弯腰,镰刀轻挑,带刺的栗壳应声裂开,一颗颗圆润温热的新鲜板栗滚落出来。老人俯身细心捡拾板栗,百岁指尖依旧稳健有力。一番劳作后,衣衫沾了不少草屑木叶,回到老屋门口,他静静站着拍净草屑、擦干净衣角,仔细整理好衣物才进屋安放。
“新鲜板栗放进麦饼机烤一烤,香甜软糯,味道最好。”老人眉眼弯弯,笑意温柔,满心期待秋日独有的清甜风味。
百岁闲不住,山野伴余生温柔
今年的刘世成已是百岁高龄,老伴离世四十余年。漫长岁月里,他始终独居自理,将生活打理得干净妥帖。老人一生爱洁自律,贴身白衬衫的领口,总会反复搓洗洁净,日日穿戴整齐清爽。

大女儿刘梅雪、三女儿刘美秀常年往返老屋陪伴照料,牵挂着独居深山的老父亲。灶台边揉面的刘梅雪笑着感慨:“旁人都说我们在照顾父亲,可大多时候,都是父亲在惦念我们。他种的蔬菜熟了,总会摘好送下山,我们只管烧煮,其实一直是父亲在照看我们。”
刘世成天生勤勉闲不住,作息格外规律。每日凌晨三点,山村尚在沉睡,他便起身上山。清晨六点不到,就已清理完路边杂草归家。山野野草岁岁丛生,他便岁岁清扫,日复一日为村民打理山路,让乡间步道始终干净通畅,默默用善意温暖着整座山村。“把草割干净,大家走路方便,我心里就踏实。”老人坐在门槛上择菜,语气质朴淡然,“人活着,能做事、能帮人,就有价值,日子也踏实。”
屋后菜园是老人亲手耕耘的天地,南瓜叶、包菜、咸菜、番薯、土豆,样样长势喜人。冬日他会晾晒番薯干,金灿灿挂满屋檐。前些日子,他种出硕大南瓜,细心切块分给邻里,自己只留少许。如今老人视力稍有减退,听力依旧灵敏,听见水壶沸腾声响,便从容起身提水,步履稳健,不见年迈拖沓之态。
麦饼烟火暖,老屋岁岁皆安然
正午时分,老屋炊烟袅袅,麦饼的焦香漫满庭院。刘梅雪擀出薄如蝉翼的饼皮,馅料取自父亲菜园的新鲜包菜搭配咸菜,原汁原味、新鲜地道。麦饼入锅煎至两面金黄,滋滋冒香、酥脆诱人。刘世成端坐桌前,接过热乎的麦饼,轻嗅香气,小口慢嚼、细细品味。酥皮沾在嘴角,他浑然不在意,只眉眼含笑,一脸恬淡知足。
“我爸爸口味清淡,唯独爱吃炖猪蹄。”刘梅雪一边翻饼一边说道,“我们用小火慢焖,炖得肉质酥烂,筷子一戳就透,他每次都能吃上小半碗。”刘梅雪介绍,家中原有六个兄弟姐妹,如今只剩姐弟三人常伴老人身侧。“我们守着老父亲,不求富贵,只求家里有烟火、有动静。”她话语真挚,“只要父亲安稳坐在屋里,老屋就温暖,我们心里就有底气。”
山里黄昏转瞬而至,刘世成静坐灯下,细细剥着白日采摘的板栗,饱满栗仁收纳碗中,果壳整齐堆放一旁。窗外秋虫轻鸣,灶膛余火温热,满室岁月安然。
夜色深沉,次日凌晨三点,老人依旧会准时起身,奔赴相伴一生的山野。青山依旧,长路绵长,板栗年年成熟,草木岁岁枯荣。百岁刘世成,守着一方故土、一间老屋、一亩良田,以勤勉温柔度日,把寻常山居岁月,过得踏实温暖、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