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嘉县沙头镇罗坑村的天气突然变得和暖起来,孩子挥着高高的竹竿与小狗嬉戏,有些房子簇簇新地竖在那里,有些房子正在建造中,房子与房子之间留了一条路,足够两车交汇。村子里很多人都在广东做着服装辅料生意,留下的大都是老人和孩子,只有过年才热闹。
穿过天井走进平房,一位身材高大的老人斜躺在竹椅上,白色的胡须垂了一寸长,一手持着拐杖,一手拿着香烟,微闭着眼,昏黄的白炽灯下映着一缕一缕的烟影。
他就是朱玉寿,1910年生,掐指一算,虚岁已经103岁了,一起前往的人啧啧称赞:“看不出!”同行者递过去一支烟,朱玉寿坐直了身子,接过来拿在手中。
一位老太太依门眯眼微笑着,手里拿着什么零食往嘴里塞。她便是朱玉寿的老伴潘清蕊,93岁了。她转身进屋拿出许多盒牛奶分给大家,我们将她请到朱玉寿旁边,一起坐着聊天。
一直陪我们采访的永嘉老龄委工作人员金跃微说,对于百岁以上的老人,永嘉人都叫“阿太”,无论男女。于是,我将潘清蕊的左手与朱玉寿的右手叠在了一起,放上红包,大声叫着:“阿太,浙江老年报祝您千岁!”
朱玉寿淡定地点了点头,潘清蕊则笑得花枝乱颤,直说好。旁人给他们拍合影,说阿太你太严肃了,潘清蕊凑到朱玉寿耳边大叫:“笑一笑!”又惹得大家一阵开心,回味起来,还有些羡慕和嫉妒。我不禁想着,自己老了也有这么一天,该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他深深吸了口烟说,现在每个月县民政局给他500元补贴,县社保局还有110元钱可以领,原来儿女孝顺给钱花,现在政府给的钱就足够用了。
我问阿太,现在觉得最幸福的事是什么?他嘴巴咧了一下,沉默许久,一字一顿地说:“健康,老了还能和老伴谈天。”潘清蕊补充,村子里家族很大,子孙很孝顺、和睦。
阿太赞同地点点头,又吸了一口烟。阿太一天要抽半包烟,自己控制得很好。年轻时村里要修路修桥,他都捐钱,也去义务劳动,他把自己长寿归结为那时积下的德。
潘清蕊是另一个村子的人,到罗坑村大约要步行1小时。结婚那年朱玉寿29岁,潘清蕊20岁。小两口有了第一个孩子后不久,朱玉寿就被当壮丁抓走了,到温州当了五六年的警察,对于那时温州的72条小巷,朱玉寿熟门熟路。
有一桩事情,朱玉寿一定要说给我们听。小儿子寄了两万元给朱玉寿,他到温州邮电局去取出来放进了包里,一出门就被小偷盯住了,半路被抢走了包。那个时候朱玉寿83岁,他一点也不胆怯,迈着大步追小偷,在小巷里穿来穿去,并大叫“抢钱啦”。路人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么大年纪的人在后面追小偷,胡子都花白的,大家哗哗地加入了追小偷的队伍,小偷一看形势不对,就从包里拿出钱来撒出去。到底人多力量大,没多久就把贼擒住了。跟在后面的朱玉寿跑上前去,气喘吁吁地对小偷说:“如果我18岁,一下子就把你抓住了。”后来一数,两万元基本上找回来了。
对于老伴,朱玉寿从没说过一句重话,孩子们都可以作证。我不停地追问潘清蕊,阿太到底对你有多好,潘清蕊腼腆地低头笑着:“说不来,说不来!”孩子们在一旁回忆,当年朱玉寿在温州工作时,潘清蕊带着孩子生活在老家,生怕老婆在家没柴烧,朱玉寿经常请假回家,上山砍柴堆得满满的再出门。
朱玉寿的小儿子一家和他们住在一起,主要负责照顾父母。朱玉寿很少提及儿子,倒经常说媳妇好。每天早上,小儿媳都会打碗蛋花汤给朱玉寿吃,然后再盛早饭给他。潘清蕊年纪大了,不能帮朱玉寿洗澡,这些活儿也都由小儿媳揽下了。冬天每个晚上也都是小儿媳给他洗脚。
老人家一辈子几乎没拍什么照片,第一张照片却是准备用来作遗照的,按照当地风俗早几年就拍好了,挂在屋里的墙上,照片上的朱玉寿依然很严肃。
罗坑村也是中国奥运冠军朱启南的老家。说起启南,朱玉寿就如说到孙子一般亲。朱玉寿深情地说,他和启南的爷爷“混”在一起,看着启南长大,出去读书。听我们说永嘉要参评全国的“长寿之乡”,他很高兴,口里念着:“走出去好,走出去好......”
记者 葛辉 通讯员 叶圣义 摄影 叶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