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蓬溪四合院
在楠溪江流域已经开发的古村落中,苍坡、芙蓉以拥有深厚的人文资源见长,林坑以有独特的自然风光著称。而犹养在深闺的蓬溪古村落,不仅占据绮丽诡谲的山水风光,还兼具源远流长的文化底蕴,清华大学建筑系教授陈志华曾叹为观止,称蓬溪为“桃源仙境”。
别有洞天蓬溪村 在一个盛夏的日子,我们一行5人起了一个大早驱车到蓬溪古村落探幽访古。沿着曲曲折折的山道一路匍匐前进时,我脑中遐想着蓬溪村该是怎样一番景致:桃红柳绿,男耕女织。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到了”,不知谁唤了一声,惊醒了神游中的我。抬眼一眺,瘦长的山道像已伸到尽头,川流不息的小溪眨眼间在拐弯处又不见了踪影,哪里有什么桃源仙境?
这时,同行的一位东皋乡政府干部指着前面状似尽头的拐弯处说,这就是蓬溪村的入口处。原先,这里有一条建在岩壁上的古栈道,供村民出入,直到1985年修建公路时才被炸掉。
果然,绕过拐弯后,只见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如梦如幻的古村落跃入了眼帘。远远望去,整个村落犹如一个袋形镶嵌在群山中。村落四周山峦起伏,在朝阳的掩映下显得青翠欲滴。由于晨雾未被绚烂的夏日朝阳赶散驱尽,一座座飞檐翘瓦的古宅更是显得或明或现,被涂上几分神秘,几分凝重。
随着日头的冉冉上升,村中开始喧闹起来,老农用锄头在地上发出的颤声和耕牛的“哞哞”声,以及溪边洗衣大嫂的捶衣声,构成了一幅动静相挤的田园风光。
就是这个古村落,几个世纪以来远离了战火和尘嚣,一代一代过着与世隔绝的悠闲自得的生活。他们谁也想不到,进入廿一世纪后,祖先留下的黑瓦灰墙竟成了可供开发致富的宝藏。相形之下,那些街边摩肩而立的现代楼房和古色古香的老屋更是见证了文明与古老的碰撞,也带来了不少的希望和遗憾。
据考证,现居住在蓬溪村的谢姓全部是谢灵运的后裔。当年谢灵运在南朝宋文帝元嘉十年被害后,其次子扶灵柩回永嘉(今温州)定居。后到北宋时,洗五五公见楠溪流域山水秀丽、险道环生,是避乱的好地方,就迁居到鹤盛溪畔,在此繁衍生息下来。
谢公遗韵今犹在 或许是秉承了谢灵运诗一般清新的风格,蓬溪村的选址、布局都很有讲究,充分体现了山水灵秀、朴素自然和安全的思想内涵。
从村口进入不远处,有一座亭子,虽已残破陈旧,但倒也显得玲珑庄重。这就是为纪念康乐公谢灵运而建造的康乐亭,里面供奉着谢公的肖像,只见他昂首向天,脱俗不凡,依稀可见当年谢公不事权贵、放浪于山水间的神仙情怀。
康乐亭前有一条主街,由北向南,直直地贯穿于村中央。街的西边,有谢家祠堂、存著堂、李时靖状元故居等古建筑。据说,以前蓬溪由谢、李两姓合住。在南宋时,村中出了一位状元叫李时靖,故在其宅北还能见到一条不到百米长的又平又直又宽的石街,街石铺得很精致,又叫状元街。街的两端分别堆砌着供状元上马、下马用的台阶。
邻近状元故居的西侧是一座年代久远的“近云山舍”。人们都传说“近云山舍”四个字是宋朝大理学家朱熹的亲笔题字。但这座大户院落是建于晚清时期,与生在宋朝的朱熹是风牛马不相及,想必是以讹传讹,最多也只能是临摹而成。虽然如此,村民却将其奉之为瑰宝,足也体现了他们对文化的崇仰之情。
蓬溪村的古宅多内向,三合或者四合结构。目前村中还有几幢这种类型的大型古宅,其中一幢建于明代,传说当年它主人的表弟在这宅里住过,后来任南国子监祭酒,写文章曾提到过它。这幢大宅重要的特征是,两进院落均有水池。前院水池中央有甬路,把水池一分为二,后院则是整个大水池。
这些承载着多少欢乐与忧愁、希望和失望的古宅,沉淀了太多太多的历史文化。它不仅佐证了谢氏先人的智慧和巧手,也体现了坦诚、亲切的淳朴民风。
遥看瀑布挂前川 到蓬溪,最美的胜景莫过于位于村东山谷中的大西门瀑布。但去过大西门的人都对其赞不绝口。
百闻不如一见。我们一下车就顾不上旅途中的疲劳,直奔大山谷而去。
沿着布满荆棘的山间小径小心翼翼地探路而上。至半山腰时,远远地就听见雷鸣般的声响越来越近,震憾山谷。极目眺望,大西门瀑布像一条白练从百米绝壁上披挂而下,又似一把银光闪闪的钢丝抛扔下来,坠入万丈深渊。
千转万转间仿佛已失去了路的方向,迷花倚石时忽见瀑布已近在眼前。当我们站在绝壁下,只觉虎啸龙吟般的声音从头顶上滚滚而来,落入碧绿的深潭溅起无数的水花,又慢慢地变成袅袅的青烟,直面向我们袭来,使我们不禁打了一个冷战。适才还是汗涔涔的衣衬已被寒气挟着水珠模糊成一片,砭人肌骨。仿佛在一刹那,我们直接从夏季跨入了冬季。
枕着被泉水淘干净的岩石,迷迷糊糊间做起了神仙侠侣般的梦境。但愿能长住在这青山绿水间,放飞着自己的心情,做到物我两忘,岂不乐哉!
凤凰屿前思圣贤 蓬溪村前有一座小山,名叫凤凰屿,山上花木葱茏,绿草如茵。之所以称之“屿”,是因为原先山的四周是广阔的潴湖(即由山水积聚成的湖)。岛外东南方层叠的群山上有圆锥形的高峰,称之为“文笔峰”,正在巽位(八卦之一,代表风)。文笔峰倒映在潴湖中,形成了“笔入砚池”的风水,据说能科甲及第,文风兴旺。另外一说是,圆锥形的山峰是“火”形,怕引火进村闹灾,所以用水池消解。
如今,凤凰屿的四周因湖水干涸,被村民作稻田来耕作,凤凰屿也空有其名成了山。据蓬溪民间传说,谢氏的一位先祖名叫谢棋,是宋朝大理学家朱熹的学生。当时朱熹在浙江东路常平盐茶公事任上,他于一个姹紫嫣红的春日来到蓬溪探访其学生,并在村里小憩了几日。谢棋与老师一起到凤凰屿上来游乐,陪着老师边垂钓,边喝酒。忘形之时,朱熹随手在石壁上挥毫题了“把钓”“素觞”四字。我们在凤凰屿的南侧来回寻了半天,才找到“把钓”与“素觞”的模糊字迹。只是字迹拙劣,或许是年久蚀损后重新剔过的。
另外,传说朱熹还曾在村口吊船崖上摩崖石刻“钓台”两字和一道诗:“观鱼胜濠上,把钓超渭阳。严子如来此,定忘富春江”。意思是说,在这里观鱼景胜过在壕堤上,在这里垂钓比在渭河(今在陕西境内)更快乐,严子陵如果来到这里,一定会忘了富春江的优点。
不管传说是真是假,如果能在凤凰屿四周重新积聚湖水,垂钓其中定是件快慰人心的乐事。而正因为有了圣贤的传说,更能为凤凰屿增色不少。
世事变幻,沧海桑田。变掉的是形体上的差异,不灭的是历史的沉淀和文化内涵。
潘智化 谷尚宝/文 谢文东/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