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风漫过屋后连片竹林,淡淡的竹香,常年在村落里悠悠飘荡。10月21日上午,记者前往巽宅镇石染村拜访徐岩统老人。温润的天光洒落老屋檐下,老人静静坐着,正和侄子、邻里闲谈。今年他已是106岁,衣着干净清爽:雪白衬衫熨帖齐整,外搭一件黑布小马甲,下身是藏青长裤,脚上一双布鞋,鞋面纹路都清爽利落。
老人耳朵重听,需凑近高声说话才能听清,一双眼睛眼却依旧清亮。有人和他对视,他便缓缓笑起,眉眼温和,还会抬手招呼来客,翻找吃食待客,待人热络又沉静。
十二岁学做篾,竹丝牵起半生光阴
“十二岁就跟着师傅去缙云学做篾了。”经村民凑近转述,久远往事缓缓浮现。初学手艺时,徐岩统把理好的细篾摊在田埂边,一阵山风掠过,轻飘飘的篾条四散吹走,年少的他站在田头急得哭了。自那时起,剖竹编篾这门手艺,陪伴了他整整一生。
在石染当地,徐岩统的篾活远近称道。捞面漏勺、各式竹篮、晾晒簸箕、竹凳竹躺椅,但凡竹子能做的家什,他无一不会。七十多岁时,他耗时十二天,精心编成一对婚嫁竹筐,旧时用来盛饭喜礼鱼肉,如今有人出价3700元想要收藏。
79岁的徐德曼是老人的侄子,也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徒弟,这份手艺一直坚守至今。屋檐下,徐德曼拿出劈匀理顺的细竹条,篾条在手中一压一穿,沙沙轻响,不多时,一只捞面竹漏的底子慢慢成型。 “我的功夫,跟阿公比差远咯。”徐德曼一边理着篾条笑着感慨,把初成形的竹底递到徐岩统面前。百岁老人稳稳接过,粗糙的手掌捏住细篾,循着熟稔的章法穿插缠绕,动作不快,却一丝不乱。天色落在布满厚茧的手上,青黄篾条往复游走,刻在骨血里的手艺,历经百年依旧娴熟。
早些年活计繁忙,徐岩统常背起篾匠担子外出揽活,遇上长工期订单,要住在主顾家中,一待数月。如今年事已高,重活不再触碰,安心在家静养。手艺却没有中断,大儿子学成之后常年在外接单;徐德曼手头订单不断,屋角堆放着不少劈好的篾条,静待编织成器。
三餐有序,烟火滋养百岁从容
老人的生活自有一套固定节律,三餐定时,总爱抬腕看手表,家里人打趣他一天要看上千回。老人偏爱肥肉,一碗热米饭配上炖得油润的猪肉,便是最合心意的一餐。鸭肉很少吃,自有他的讲究。
近三四年,大儿媳王乐妹一直在老屋照料他。柴火灶烟火不息,临近正午,柴火噼啪作响,柴烟混着饭菜香气飘满屋子。王乐妹盛上一碗肥肉,搭配清炒南瓜丝、一盘小黄鱼,老人安静坐在灶边,等候家常午饭。
“他自己可以洗漱,洗衣服、打扫这些活都由我来做。他爱喝的麦片、奶粉,我都记着,随要随泡。”王乐妹话语朴实,“照顾老人家,本就是我分内该做的。”
徐岩统性情宽厚温和,一辈子很少动气,记性尚可。他育有六个子女,两儿四女,一家四代同堂。逢年过节,儿孙们从各地赶回石染,老屋子人声热闹,暖意融融。平淡细碎的烟火日复一日,不急不躁,养出老人安稳舒展的性情。
篾香不散,一屋器物藏尽流年
老屋屋里屋外,随处可见老人早年亲手编织的竹器。檐下摆放簸箕,墙角靠着竹篮,门边立着竹凳。一根根山野青竹,经他剖开、劈丝、交织,化作烟火日常里趁手的家什,盛过粮食鱼肉,兜过阳光谷粒,也装下百余年朝暮晨昏。
竹器无声,记录着老人走村串户的岁月。从前山里家家户户不少竹制物件,都出自他的手。时光流转,竹筐、竹筛静静留在老屋,纹路间沉淀着山野清风,藏着一位老篾匠一生的坚守。
山风穿过屋后竹林,淡淡的竹香缓缓漫进院子。徐岩统坐在檐下,笑意浅浅。细密篾条织就的,不只是器物,更是山野间一份从容安稳。手艺有人接续,家人常伴左右,悠长岁月,就这样静静流淌在石染的山坳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