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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柿树林

发布时间:2021-10-14 作者:编辑:周艺来源: 字体:

  男孩坐在床沿,望着窗外。

  正值黄昏,天空渐渐暗淡。正对着窗子的西方,渐渐沉入远山的落日,散发着余晖。淡蓝的天空染上淡粉,像害羞的少女脸边漾起的红晕。颜色越来越深,变成绯红,为灰白的流云披一袭华裳。飞鸟匆匆掠过,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刮痕。扛着锄头的农人在田埂上走着,无暇欣赏,影子拖得好长好长。

  男孩不由得痴了。黄昏总是稍纵即逝,不时就被黑夜吞没,只剩一派惨淡的幽蓝。男孩像是从一个美丽的梦中惊醒,点上蜡烛,拉开抽屉,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水粉纸,抚摸着上面的小坑点,这是将熟的稻谷,还是可爱的鸟蛋?

  初二下学期的最后一节美术课,老师第一次带来水粉颜料,在孩子们的断了半截的铅笔面前,就像是一位娇贵的公主,格外醒目。男孩的眼睛一闪,直勾勾地盯着。啊,黄绿是河边的芦苇荡,棕褐是麻雀的羽毛,橙红是成熟的柿子……仿佛一个色彩的世界专属为他。男孩听不进老师的、同学的话,只记得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在24管水粉颜料上,光线氤氲,像是置身于神圣的殿堂。

  男孩对水彩着了迷,去问小卖部的老爷爷,却是垂着头出来——价钱使他退步了。一次次跨过小卖部的门,父亲干瘪的身躯、母亲消瘦的脸庞,一次次在他眼前浮现。他体谅父母的艰辛,不好意思伸手要钱买“无用的奢侈品”,只能看着,摸摸包装。回家的路上,男孩的脑海里怎么也驱不走他心仪的水彩,那黄绿,那棕褐,那橙红……渴望的心像一只不安分的小兽在他心头蹿来蹿去,痒痒的。已是黄昏,聒噪的蝉叫个不停,惹人心烦。哎,蝉!这时候可以拾蝉蜕!男孩想起去年有人来收,听说是味药,可以治皮肤病还是利咽什么的。但这不重要,男孩只知道这可以帮他攒钱买颜料。夏天来了,总有许多人买汽水喝,玻璃瓶不要的,也可以捡来。纸板箱不要的,也可以捡来……男孩像是规划一件大事,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太兴奋了,还是落日映照着的。

  经过一暑假的辛勤付出,男孩的布袋满了。扲着晃动着响的布袋,男孩从老爷爷手里双手接过水粉颜料、画笔和水粉纸,飞奔回家,小心地放在抽屉里。男孩可以在美术课上在桌子上陈列,可以不顾同学羡慕的目光,向老师请教水粉画的技巧。可男孩从不,他不愿意让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蒙受别人的眼光。

  男孩已经扒拉完晚饭,父亲还没回来。母亲焦急道:“你去柿林里找找你爹,粥要凉了。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来哟。”是啊,爹老了,稍不留神就摔着了。男孩捡了手电筒,推开吱呀的木门。母亲倚着门,望一个光点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漆黑的夜晚格外静谧,月亮像从井水里咕咚一声浮出来,天上漂着几粒星光。没过多久,男孩就到了柿林。柿子将熟,橙黄中带红,挂在枝头。不用多久就看到父亲倚靠着一棵柿树睡觉,一旁挂着一只昏暗的灯笼。男孩走近,脚下的枯叶沙沙作响,父亲警觉,醒了。看到是男孩,咧咧嘴笑了笑:“我以为是偷柿子的呢。”男孩记得,前些年总有人来偷柿子,也不好好摘,总是拦腰截断树枝,剥落去一层树皮。父亲树皮似的粗糙的手心疼地抚着创口,念叨着:“造孽啊,不好好待树哟……”

  父亲待柿树可真好,除虫、施肥可勤了。父亲也是真心疼柿树。前年八月末的一次台风袭击,打下了几乎所有的柿子,暴风雨后只几个蔫蔫的柿子还挂着,父亲的心头肉就这么被糟蹋了,剩一地红黄的稀泥。那天是男孩第一次见父亲哭,皱巴巴的脸拧作一团。男孩催父亲回家吃饭。父亲摇摇头:“怕人来偷呢。”男孩瞥见父亲的头上白发又多了几根,心里一阵刺痛,将手电筒塞到父亲手里,提着灯笼,示意自己留下来看着。父亲迟疑片刻,拍了拍男孩的背,颤巍巍地走了,拄着一束光。男孩目送着,直到那束光消失在最后一棵柿树旁。

  男孩转身,看着这柿树。刚栽下的时候,柿树苗柔弱的很,可不比自己高,现在已经缀满果实了,沉甸甸的,压弯了枝条。想到秋天收获时,母亲裹着头巾,笑盈盈地挨家挨户送柿子,尝尝鲜。大家的赞美可以让母亲高兴上一整天。这时稻谷也将收尽,父亲也可以放松疲惫了大半年的身子,在村里转悠转悠了。

  男孩笑了。摘下一个柿子,去柿蒂,撕柿皮,送到嘴里。红红的,软软的,包着核的一圈却是滑滑的,很像拜年时吃到的果冻。还没熟透,甜中还有一丝涩味。男孩仿佛看到熟透时父亲收获的场景,背着箩筐,从柿林深处远远走来,到很近的地方,黑白交杂的发,从柿子间显露出来。为什么柿子的心还红着,父亲的发竟白了。

  万籁有声,微风徐徐,树叶簌簌作响,似乎还有什么小动物在草叶间穿梭的响声。男孩转了几圈,扲拎着灯笼回了家。碗筷已收拾好,父母在院子里唠嗑。父亲见男孩回来了,便要去守夜,男孩和母亲坚决不让,只好作罢。

  男孩回了房间,点上蜡烛,在跳动的烛光下作画。画得很仔细。

  画完时,已过午夜。男孩吹灭蜡烛,扑到床上就睡着了。落日下,是一片红透的柿林。柿林前,是一位头发灰白的老人,笼罩在温暖的余晖中。

  永嘉中学2019级高二(2)班柯丛笑

  指导老师 潘文龙

原标题:父亲的柿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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