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灵运《游名山志》中所载的名山基本上位于水路交通古道经行处,距离不远的地方就有村庄。永嘉境内的名山显隐取决于村庄人文传统的继绝问题,如楠溪中游东西两岸的孤山、芙蓉山最具代表性。北宋以后,乐清芙蓉山声名鹊起,如乐史《太平寰宇记》误将谢灵运《游名山志》所载的芙蓉山归属乐清,其实乐清芙蓉山形貌与谢灵运描写的特点相差很远。隋朝卢氏芙蓉里坑下(今溪南村),晚唐瞿氏入迁芙蓉岩下,再迁锦园(今下园村),北宋陈氏入迁芙蓉里坑上(今芙蓉村),众多望族共同开发芙蓉山及其西侧肥沃的土地,延续名山之名,传之久远。
名山芙蓉
谢灵运《游名山志》:“芙蓉山,去瞿口五(三)十里,西南上三峰四耸石,并高三四尺(丈),森然如芙蓉,红赤相映,因以为名。”“芙蓉渚,有耸石头如初生芙蓉,色皆青白。芙蓉山有异鸟,爱形顾影不自藏,故为罗者所得,人谓宅鸟宇鸟。”这些材料保存在北宋的类书《太平御览》、《太平寰宇记》里,比较全面地记载了芙蓉山的地理位置、环境、形貌和物产等方面的特色。谢公说:从芙蓉山东北的位置看去,有三座峰四块石头,视觉中都有几丈高度,在蓝天白云之下,如同木芙蓉初开那样美丽,远看山峰是青白色,近看石质却是赤红色。山下有很大的水面,水中有小片的陆地。山中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鸟儿,自以为很漂亮,有自恋癖,常常自我陶醉,不注意躲藏,以至于被人捉住。由于沧海桑田,现在人们已经看不到“芙蓉渚”的地貌了,但是山脚下屿根村庄的村名还是保留了许多地理信息,表明这曾是山根岛屿。
根据地质勘探掌握的数据,我们可以想像谢灵运时代的山川地貌。2007年10月2日,诸永高速公路温州段第八项目经理部副经理葛连云提供枫林冲积平原的地质勘探情况,枫孤溪公路南侧的第一座高架桥墩基地,打桩钻洞深达60余米,沉积物都是含粘性土卵石、亚粘土、全风化玄武玢岩。岩头镇屿根村海拔高度80米,沙头镇潮水尽头海拔15米,两者相差65米,这与楠溪中游枫林镇东侧平原沉积物厚度基本相当。地势低于诸永高速公路地基的屿根村,在山体植被良好,水土流失不严重的南北朝时代,这里可能还是感潮区。枫林镇南的唐五代古窑址生产基地表明,当时楠溪江的船只还可以航行到缸窑亭,那么位于中游平原西部地带在古代很长的时期里还是一片沼泽地。
崇果广福
屿根西去500米许的地方为下园村,古称锦园。锦园瞿氏宗族在开发芙蓉风景点和发展宗教活动作出重要的贡献。据《锦园瞿氏宗谱》载,先祖瞿武英,生于731,字文隽,世居兴化府莆田县一都二里。登唐广德甲辰(764)第,授婺州(金华)府倅。其曾孙瞿端媚(806~885),登唐开成丙辰(836)第,授明州(今宁波)府尹,赠中宪大夫。避乱隐居永嘉珍川廊下,不再回归故里。配朱氏,子三:佛引(835~905),字仁望,袭父荫授台州府仙居;佛祐(837~906),字仁保,仕台州府;佛祈(839~907),字仁求。佛引长子其庚(865~946),字以西。配芙蓉刘氏。唐光启三年丁未十月初六(887.10.26)日,自廊下迁居四十八都二里岩下(今岩头下园村西)。明代其后裔从岩下迁居锦园。
五代时,锦园瞿从裕,字之契,号高隐。博览群书,尚义轻财。和方士朱元化游于芙蓉岩上,览胜诸峰,至岩洞休憩,见其风景幽雅,相谋开辟芙蓉山中洞,建立佛堂,设立世尊普贤塑像,结伴在此修道。又在洞前四周山坡开辟良田数十亩,资助为香灯费用。至后晋开运九年甲辰(944),申请官府赐匾曰:“崇果禅寺”。遗存六角石塔,题刻云:“大宋皇祐甲午(1054)春二月。”
瞿志恩(1023~1111),字士意,号约斋。家庭豪富,好礼乐善。喜欢结交江湖散人。一日,有堪舆先生到他家拜访,就予热情接待。堪舆先生深受感动,告诉他说:“公之宅后,二龙山来急,三峰高耸,形如排戟,岩麓若无佛堂遮护,必有刀兵大患。”瞿志恩认为他说得有道理,就在皇祐二年(1050)十月初一,携带仲弟志惠开基建造佛堂,名称:岩下廨舍寮,招度僧伦止主持寺院,拨舍田三十亩,山一片,位于西南方。后来,僧徒净虚募捐建造钟、鼓两楼,前进建筑、沙门全部落成。治平元年(1064)甲辰,请官府赐额曰:广福院。正殿上大明柱方梁题:“开基建寺大檀越主”,告诫后世子孙要继承先志,维护寺院世代流传。
元至正二十年(1360),瞿养国(1307~1389)率领子弟重建崇果、广福二寺,其弟养端(1308~1386)塑佛,铸钟,舍田一顷,还有四周基山。明正德十四年(1519),广福寺毁于火灾。锦园瞿崇圭(1456~1525)捐银五十两重建,名题正殿大枔桁。又舍田五亩,稻谷百石资助作灯钵日用开支。瞿崇忍(1458~1529)曾捐银五十两,继承祖父之后,重塑崇果寺世尊佛像。正统十四年(1449),广福禅寺毁于火灾。天顺元年(1457),瞿显赫(1433~1507)承祖父美德,捐助银谷基山,转迁东畔龙头山下,开坪盖寺,重建广福寺大殿,拨田二十亩,稻谷一百石。并修葺崇果寺。
明成化十二年(1476),崇果寺大隐智深和尚欲重建佛殿,锦园瞿伯旱(1416~1505)捐资倡导,率领族人重新修正庙貌和佛像,焕然一新。弘治十五年(1502)三月,申请官府撰文立碑。溪南村老人协会卢晓峰提供抄件:“崇果寺隐深禅师修理佛殿碑记,城南王景镌,承直郎山东登州府通判致仕同邑高辉篆,登仕郎鸿胪寺序班同邑项秉辅书,南京大天界寺后板职事鹿城开元寺前主持同门道棐撰。”记文说:“若今永嘉仙居乡楠溪芙蓉里之岩上曰崇果寺者,启基于晋,赐额于宋,乃天台智深大师圭公创立。按郡志,凡古之梵刹继列祖之道,显圣迹之名,未有盛于此者也。今本山大隐(智)深禅师,夙植善根,性海空明,早从锦岩大广化寺机上人之学,四明异岩禅师之训,传授二师之谕,究竟宗旨。内有戒德,外有素行,为空门之表表者。”
此外,还有张德寿捐田十八亩,溪南卢宗广、宗茂捐财鼎建。广化寺、崇德寺、广福寺、福佑寺、普安寺、慧日寺、祥符寺(孤山派田村)、法慧寺、灵山寺、昭福寺、云山寺、宁济寺、靖居寺、谢溪庵、张师山湖坑庵等也资助。
溪南村保存的抄件在佚名《募建南岩崇信寺引》文后附录一句:“崇果寺,民国念壹年(1932)壬申九月初六夜晚烧毁。”现在残存的建筑简陋,柱础规模大不如前。岩上寺西南角地基遗存一方磉平,边长68厘米,外圆58厘米,内圆42厘米,即可验证当年柱脚大小了。
崇信寺
崇信寺位于芙蓉山南岩背洞前,创建年代不详。溪南村现存文献有清代枫林徐思睿、岩头金必状同题《募建南岩崇信寺引》文章三篇。金必状称:“石晋开运二年(945),有高僧游此,爱其地,爰创梵宫,遂张莲座,倡元风于善地,香塔圆成。现世界于恒河,蓬台高簇,群生□□,宝刹宏开。即邑志所谓崇信寺是也。自是代历宋元时有修圮。至今本朝康熙年间,有天目师者,悯禅堂之穿漏,佛顶星明,痛迦叶之飘零,净幢苔绿,因是托钵良门,膜手善士,将钱系社,广开方便之门,拓地为基,大显庄严之座,于是增其两庑,而祀胡公暨屈氏、周氏龙母,以本地之神灵,顺婆姨之私愿。”相传,清初郑成功进攻沿海城乡,有许多老百姓避乱居住在崇信寺,“洵普渡之慈航,实无量之广厦。”不久,天目师以戒行精严,膺荐进入郡城。此后二百年,寺院逐渐衰落。
《弘治温州府志》和《光绪永嘉县志》所载“崇信教院”仅一座,“在习礼坊内,后晋天福间建。初,马大卿拾廨为寺,号罗汉寺,宋祥符赐今名。《府志》。”只是府县志别无楠溪崇信寺的记载。1973年,溪南卢氏宗族曾经重建南岩崇信寺。2008年再次修建。
2013年1月15日,采风团登临南岩,寺院中堂陈列如来佛像,两侧为十八罗汉,与温州城里崇信教院供奉罗汉别名罗汉寺的情形相符。大家转入中岩崇果寺,俗称岩上寺,所见倾圮庙宇里侧岩洞供奉的正是胡公,正殿供奉娘娘塑像。神龛以竹篱稻草为筋骨,外涂泥浆,观看残存颜料判断,应是清代制作旧物。邵兄说,多年前他到此岩上寺观看,还有清朝康熙年间旧碑,现在不见踪迹。旧碑垫上的新立石碑,文字拙劣。先后对照,清道光间徐思睿等人倡导重建时,崇果寺与崇信寺已经混为一谈。
崇信寺树立徐思睿《募建南岩崇信寺引》,末署“弘治十五年龙集壬戌三月朔日立”,却无作者题名,实有移花接木之嫌。徐思睿(1783~1860),字作圣,枫林小江心固陶房徐氏六分太祖。少年熟习诗书,文章卓荦不群,后以家事繁冗放弃举子业,广置田园,两度建造堂屋。居乡里,对待长辈谦恭礼让,兄弟相爱,又能排解纠纷和睦邻里。年届七旬,恰逢清朝廷敬老,诏征为乡饮大宾。名山古刹的历史沿革世代流传,实属不易。(采风团成员 徐逸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