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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猜想

发布时间:2012-11-29 来源: 字体:

  阴历十月十四日,久雨后晴,暖阳如熏,与诸君上谢公行处之石门。初识石门风光,忙记之。

  子虚乌有的排演

  千银坦。巨石扑倒在山腰,肢体撑开,乘势揽住山势。茅草一簇簇,任由它三五成群的纠缠着。巨石的周遭正是恰当年华的秋木,立在山石上望去,怎不是青山隐隐,草木未凋的江南的秋呢。色彩是美到淋漓尽致的,红,黄,绿,深点,浅点,浓点,淡点,无一不笼上一层极透的薄纱,在暖阳下,若有微微的光在晃动。石畔的山藤叶叶枝枝纠缠着矮树丛上,爱娇嗔的模样,软软的倚着树丛,阳光打在它盈盈的叶子,仿佛女子灵动的眼眸,闪着无尽的慧黠。这正是江南的秋啊。我们几人站在石上,站成山间的画意。我在高处转头俯看,同行的徐君张口说着什么。风声入耳,草声入耳,他的声音却被风吹散了。这样更好,合了我恣意的猜想。

  说从前,康乐正是这秋色无边的时光里上了石门的。入口的两道巨石是迎宾的使者。康乐穿过村庄,拾级而上。他的长髯或许在飘起的时刻曾经轻轻地拂过石兄的身躯。为此,它冷酷的心里竟盛放了千年的诗意,直到20世纪的某一天,水流改道,旧迹毁去,石兄被中国人最早使用的只在烟花娱乐,破石穿山发挥极大功用的火药劈去躯体的若干部分,从此,连同山色一起静默。

  我静静立在山石的躯体上,是风的自由诱惑我,漫无边际的遐想。我的身体在静默,我的灵魂穿过云的光,低头看。

  康乐出游,鲜衣怒马,扈从如云。那么必定是携酒,食具,扈从中定有妙语如珠者,烹茶煮酒者,抚琴者,清谈者,等等如此,方才增了山色,解了寂寞。我且在这巨石上排场一次子虚乌有的场面。

  系舟上山,石径蜿蜒,分草拂枝,逶迤而来。彼时,茂林修竹,山岚叠影,青峰几簇,有笛声,人不见。清流潺潺,鸟鸣深涧。无限生机,无尽幽邃。至千银场,巨石如卧,众人在巨石上做休顿。当时,阳光和煦若今日,有人煮酒,有人烹茶,无需问能饮一杯无。

  康乐一杯在手,指点江山。山下,楠溪水顺流入江,波光粼粼,云帆点点,水也悠悠。康乐凝目云端,彼处是南京城遥隔了的旧年。醉眼看山,山色妩媚,山看我也如此。稼轩此意,当有三分醉。醉意不在酒,在人,在事,在景,在心。那一刻的千银场,醉的不是康乐,是石兄。石兄接着了那杯酒,借了三分醉,只留今朝我等循迹而来,双脚轻轻踩过每一处,把可流连的旧时光浅浅地握住。若此,我约,他日,必要携酒重来,烹茶闲谈,再煮他几杯清风,与山光共酌。

  消失在流光里

  山势颇缓,听说最高处蒲瓜尖也不过海拔500多米,我们一行人势必要上山顶的。过千银场,沿路上山,处处可见惊喜。山上,连灌木丛都要长得不与他处同。矮矮地立在路旁,山坡,有风过,也不抬头看人,自管自沉湎在它自己的高傲里。那些乔木呢,更是惊讶了。既不会笔直如云,也不互相堆砌。随处总有几棵在如云的叶尖横斜出来,疏疏朗朗的,若刘君笔端的画意。很想问刘君是否拿过笔刀在此处裁剪过。想来也不是,刘君也只是初识了此处的。应当是凭了谢公的诗意,婉转的生长了起来的。山木有知的,必定不会骂我这般生搬乱造的。

  心里确实喜乐。江南秋深的时候,山上会有许多可吃的果子,我眼下是四处的转。道旁就是一丛丛绿叶里露出脸的黑紫色小果子。採几颗抛入口中,咀嚼的似乎是童年的味道。若不是顾及同行人有面生的,我必将是要手舞之,足蹈之,摔她一跤也不可惜。北京郊外的满井,二月春光未盛,京城的男女便已是脱笼之鹄。秋色正浓,良朋三五,我怎不若之?

  问过了难得一见的路人,继续顺山势而上。路的尽头竟然有一白灰刷墙的房子,孤零零立在山坡顶端。背后是幽蓝的天,门前是寂寞的树。只缺了经幡,不然我错觉以为在川藏。未经雕琢的调子,却是如此的明亮。蓝天,碧山,白房,一个小庙堂,也总是护佑苍生的意思。庙里有新燃的火烛,有人来朝拜过,看看旁边有些凌乱的痕迹,大约是护佑其安康发财的意思。活着,大多如此,安康,然后追逐;发财,然后享乐。这也是现世安好的愿望,燃烛求神的人一定是满心的虔诚的。只是,在路上看它的时候,竟然与周遭一起,美得有些莫名起来。

  岔路口,有直上道,有左转道。我猜想,直上或可到蒲瓜尖。却转入左行道中,终于越行越远。

  已经是乱石山道,却是真正山行的开端。或者要努力贴紧脚下的石头,才不至于被横出的茅草出卖。杉树或者其他我不知道名字的树木常常在我身边静静地看着来人,或许是在努力想,传说遥远的时候,有个高冠美髯的人也这样拄杖。只是景变了,人变了,传说里的茂林修竹,只看见疏落的几丛凤尾竹。有凤尾竹的身影,就有居住的人家,徐君说。

  拾道去,果然几处断垣残壁。墙头已经深草覆盖,人迁出已经不知道何几。老周说此处名林家山(音)。我也以为应当是林家山。身旁是密林如织,林木身后有一二人家,便是山林人家住处。林角空余荒地数畦,老周说原来的人家都已经搬迁下山了。当日住在山上,生活也是十分不便的。无田,荒地几丘,稻谷,食盐类的都需要定期挑到山上。却不知,日子没有被打扰之前,此间人也是何等的自得其乐。物欲真是个强势的东西,它拽住城里城外,山下山上的人,一同向它投降了去。可真个只是物欲吗,我不问,也无人答起。

  但也不妨碍美就这样赤诚的袒露在眼前。穿过层次分明的一丘茅草田。深秋的时候,草居然还冒着淡淡的绿意,细若眉,若丝,总让我想起“青烟翠雾弄轻盈,飞絮游丝无定”的意思。底下是丛生的密集的,似乎不曾有丝丝的空隙,却又邀人捕捉那偶露的细碎的光。冒出头的是游丝,细细地纠缠着,向一个方向赶了去,风来的时候,有几丝回了头,确实是女子脸上的眉色,清凌凌的落到了他人的心里。春来的时候,我真不知将会是怎样的光景了。

  折返时候,仍见凤尾数竿,古道曲折,日影深深。

  古道下有一洼水,清澈纯净,有同行人喝了说,入口甘甜,其味清冽。水上有纠结的山藤,正挡住了一半的地方,水洼也不自觉地羞涩起来。随口与刘君胡编。当日康乐一行人经此,有柴扉,叩门求饮,开门是明眸善睐的农家女子。今日,却只有茅草一丛,残屋数间,看怎么讨水去。在水边,闲谈饮水的闲话,过了水洼,柚子树一株立在田角,果实累累无人相问。地上到也一落零星的柚子皮,一定是访客丢下的。摘两个苦柚,尝了几口,老周说柚子苦口却是良药。

  蒲瓜尖是已经越来越远了,起先在山腰劈草开路也只是行进了数米。能与否,自是有定的。些微差池的决定可会颠覆所有的路径。若夜雪访戴吧,意思在,聊自慰。

  崖上临风听琴

  下山的道边,刘君兴致所至,提笔写生。我们在路旁的崖上坐下。看了回山光,吹了几缕山风,阳光打在发丝上,邀约了一时的暖。崖面正对着不远处的水库,虽然不见波光粼粼,岸边几株不知名的树木,却疏朗有致,可入画。崖下是一丛深深浅浅的绿,点缀浓浓淡淡的红与黄,身后是姿态潇洒的灌木和松类的树,还有萧瑟作响的草坪。

  思念起酒来。需酒,需茶,需琴声。老周谈了一回草药的掌故,我取出手机放古琴的乐曲,便恨起自己不知六艺。耳际却有恍若山林间流泻的琴声,仿佛见峨冠博带抚琴者在林间,指尖拨动,身畔是美丽的鸟儿云集静听。刘君却说此刻应当是筝的意思。须知筝是嘈杂的音乐,古琴是知音的心声。今日不听琴,何日听取?琴声一变,《听松》,听松去。《听松》在耳边响起时候,风涛,松涛,云涛,皆随琴入境,心寂。

  忽想,康乐出游,可有携古琴,在松下抚琴一曲,山为知音?而,确实,山是康乐的知音,康乐是山的良友,如此。风送过,天际有几朵云飘摇而来,崖上接了它的身姿。诸君一时神游。且等明年春来了,碧草如茵时候,上山,听风,听琴声,听万物声。(李晓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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